2015年5月24日星期日

權威

過來英國快要兩年多了。想了想,不論在哪裡,困擾著人生的,來來去去都是那些問題;不論在哪裡,來來去去都是那類型的人。只是有階段上和層次上的分別。

記得最後在TVB的日子,離開並不是因為每天要坐三個小時車來回家裡、不是因為我嫌薪水低工時長對工作沒有熱誠(雖然薪水低是事實)、不是在家裡也要工作、不是要上五天半的班、不是因為覺得有壓力(雖然大部份人覺得在這個電視台做事應該是完全沒有壓力的,但只要對自己有要求的人大概就不會能夠工作沒有壓力吧),而是,我遇到了一個人。話說在電視台工作,自己經驗不足,有時候腦筋不夠靈活,給人罵是很正常的,而我也「甘之如飴」,誰教自己「技不如人」呢。

但是,話說當時某導演,極度情緒化,時常無故暴走,大概自覺擁有權威,所以可以把不合理的事情拗到似是而非的合理然後強迫別人屈服。那次,因為要拍攝某藝人的家,而為了遷就那個藝人的檔期,所以拍攝只能從下午六點半到九點半,但是電視台出攝製隊,為了盡用時間,之前當然還要安排拍攝其他東西,於是我就約了某家品店下午三點半的時間,拍完會有一個小時吃飯時間,再去藝人家。然後我把行程交上去,問過上司,讓助導book攝製隊。然後到了拍攝前一天,那導演直衝過來我的位置,向我噴火,問我為什麼不把那家品店約早一點,那就可以省去吃晚飯的時間,也不用給吃晚飯的錢(我深信主因是吃飯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而耽誤她下班,因為飯錢是公司出的)。然後我就解釋是因為那藝人只有半點半到八點可以,所以沒有辦法,而且,你覺得有問題的話為什不早一點說呢?行程早就已經發了給他們,當時我也有問過有沒有問題。然後那導演就很生氣的走開。第二天拍攝的時候,該導演在拍攝途中當著所有人面前(包括藝人、嘉賓、店員、攝製隊、路人)對我大吼,說問過店員他們可以提前拍攝,一點鐘也沒有問題,那就可以在拍完這個之後直接到那藝人家拍攝,質問我為何如此安排不當。當時我覺得委屈得不得了,也同時氣得不得了。那導演有沒有明白到重點不在於那店家可不可以給我們早拍,而是那藝人的拍攝只能從六點半開始不是店家可不可以早點?然後我沉著臉解釋一次,一點都沒有要屈服的意思。她聽完之後大概終於明白到重點在哪兒,但是因為她一開火的時候語氣很衝夾雜髒話然後帶點沾沾自喜自以為可以教訓我,但後來她大概明白問題在哪,只是在當下她這樣開火之後根本不可能下台,於是她竟然轉向助導發火,而助導最初一聲不發,最後息事寧人地認錯。我整個傻住。

當時我就覺得,是不是只要做到某個位置,就會變成這樣呢,是不是就會覺得自己的權威大於一切,是不是就不能認錯,是不是就能把錯的就變成對的呢?更遑論對於她來說,拍攝的效果並不重要,只要能交貨就成?最令我恐慌的並不是她那「潑婦罵街」式的對待,而是她讓我覺得,如果我在這個地方做很久,當我做到某個位置,是不是我也會變成這樣?是不是必須而且自然而然變成這樣?於是,我知道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既然不想變成這樣的人,既然想看看更寬廣的世界,既然想成為更好的人,既然覺得不滿意,就離開,就去看看自己能去到什麼地方,就去看看自己能變成怎樣。因為生活充滿可能性。而我仍然記得當時自己說的話,改變的可能性,不是更壞,就是更好。

為什麼突然提到這件事,主要是「發現」不管你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會遇上這樣的人——突然這兩天,從自己的經歷,又聽到不同的人的經歷,覺得,這個世界或許就是藉著這樣的系統的運作而支撐著吧。因此,才無可避免呀。而這個時候就是考驗你的EQ的時候。但是,相對於鍛煉EQ,我更希望自己擁有據理力爭的勇氣。我們要學會忍耐,同時也不能放棄掙扎。不能變成這樣的人。幸好,不用一再提醒自己,而是這樣的想法,在這兩年,都沒有改變。在這個時候,我就會覺得能夠保存這樣想法的我,說不定也是因為幸運,因為我身邊都有著那些個性善良的人吧。

重新寫作@致還在倫敦的我

過來英國之前,給自己訂下目標,就是寫作更多。但是原來要這樣持續寫作並不容易,到底是怎樣的人,才可以毫無保留的把自己的生活公開呢。是怎樣的人,才可以有這樣的毅力與堅持呢。於是,執著於這樣的迷思,於是,在「旅途」上出現的跌宕,令我光是連思考都感到疼痛。於是,無法好好的繼續寫作。然後,當事過境遷之後,又好像沒有了寫作的意圖。然後,沒有經營,於是,不知從何開始。

但是,如果不重新開始,那重新開始的那一天也就不會到來。所以,還是要好好的、好好的重新的寫。從不習慣,再變成習慣。

可是,太久沒有寫作,也太久沒有閱讀,這一兩年,即使寫作,也不過就是在facebook上發發短句,中文好像倒退了很多,但我知道,我必須要嘗試開始,才有可能重新開始。

人生嘛,不就是這樣嘛。

從今天開始,我希望可以把回憶的碎片、現在的時刻、無關痛癢的細碎、或許有用的資訊都記錄下來。我想,日後的自己,應該會好好的讚揚這個我吧。